穿過最後一片森林
短期的強勢仍然真實,中長期的裂縫也同樣真實;我們唯一能做的,是在霧裡辨認哪些道路正在消失。
這個週末,Trump 再一次在對伊朗發出強烈軍事威脅後,迅速收回升級行動的姿態。自戰爭爆發以來,類似的劇本已經重演太多次:
前一刻,他還在宣稱美國無法再與伊朗談判,威脅將轟炸伊朗、摧毀其政權與文明;下一刻,敘事卻突然轉變成伊朗正在苦苦哀求達成協議,因此美國暫時沒有必要發動攻擊。
這種「即將開戰—準備談判—協議明天就會出現—談判再次破裂」的循環,已經持續將近五個月。市場與公眾早已逐漸感到疲乏,愈來愈少人願意將 Trump 對伊朗的每一次威脅照單全收。從表面看來,這種不斷改變立場的做法不僅顯得混亂,甚至會削弱美國的威懾力,讓 Trump 與整個美國政府看起來缺乏可信度。
Trump 與他的團隊當然知道,這些反覆表態在外界眼中有多麼荒謬。他們也知道,對一位極度重視力量形象與個人威信的總統而言,這並不是理想的政治畫面。
那麼,為什麼他仍然不斷重複同一套策略?
因為至少到目前為止,它確實有效。
只是它真正作用的對象,不是伊朗,而是油價。
每當 Trump 發出新的軍事威脅,油價便會迅速計入供應中斷、荷姆茲海峽進一步受阻,甚至區域戰爭擴大的風險;但當市場剛開始建立多頭部位、價格準備形成向上突破時,白宮又會突然釋放談判、停火或協議即將出現的訊號,迅速抽走油價中的地緣政治溢價。
這種反覆切換敘事的方式,已經有效壓低原油波動率,也讓現貨價格很難形成持續性的上漲動能。Trump 政府在整場戰爭中的行為愈來愈清楚地證明,他們並不願意讓伊朗衝突進一步惡化美國國內的生活成本問題。這意味著,即使華府希望持續對伊朗施加軍事與經濟壓力,也不希望油價長時間維持在每桶 90 至 100 美元以上。
這正是為什麼,我在過去文章中多次提醒讀者:即使我不認為這場衝突即將結束,也不認為荷姆茲海峽能夠在短時間內恢復正常,原油本身目前仍然缺乏形成持續性多頭趨勢所需要的條件。
但是關鍵字是 “目前”,沒有任何招式可以不斷使用且沒有保質期限。我會在文章後面解釋這是什麽意思。
近期的價格走勢油價未能重新突破每桶 87 美元附近的關鍵阻力,隨後再次轉弱,目前依然受制於既有的下降通道之中。這並不代表中東的供應風險已經消失,而是代表白宮目前仍然有能力透過政治訊息與軍事節奏,反覆壓制市場對供應中斷的定價。
那麼,一份真正的美伊和平協議是否即將出現?
我依然不這麼認為。
伊朗已經再次拒絕美方提出的核心條件。戰爭爆發之初,我曾連續撰寫三篇文章,解釋為什麼雙方在最根本的戰略目標上幾乎不存在可以相互妥協的空間。
美國要求的並不只是暫時限制核計畫,而是更接近徹底解除伊朗的核能力,並削弱伊斯蘭革命衛隊長期支撐區域影響力的軍事與經濟架構;伊朗若接受這些條件,則等同於主動交出政權最重要的安全保障。
因此,這場衝突不可能依靠一份突然出現的協議迅速結束,荷姆茲海峽也不可能很快完全恢復正常。
然而,對 Trump 而言,協議是否真的存在,未必是短期內最重要的事情。只要「協議即將到來」的敘事能夠讓油價跳空下跌,這套策略就仍然具有價值。
Trump 並不在意媒體如何批評這種反覆表態,也未必在意市場參與者是否認為他的威脅愈來愈缺乏可信度。只要這種做法能夠讓美國繼續以較低烈度的軍事行動消耗伊斯蘭革命衛隊、維持對伊朗的壓力,同時又避免油價失控,他便會盡可能長時間、盡可能頻繁地重複使用這套工具。
換句話說,這不是單純的政策混亂,而是一種刻意維持的戰略模糊。
Trump 並沒有放棄取得他真正想要的結果:迫使伊朗接受全面且可驗證的去核化,從根本上處理美國的國家安全問題,重塑中東權力平衡,並將其轉化為自己任內最重要的外交與歷史遺產之一。
可是與此同時,他又不願讓這場戰爭成為美國國內的政治負擔,尤其不願看到能源價格重新推高通膨,進一步惡化選民對生活成本與負擔能力的不滿。
從 Trump、Bessent 到 Warsh,這屆政府愈來愈明顯地展現出一種「魚與熊掌都要」的政策企圖。
他們希望打贏戰爭,卻不願全面升級軍事行動,以降低美軍傷亡並保存武器庫存;希望維持對伊朗的最大壓力,卻又必須壓制油價,避免能源衝擊重新點燃通膨;希望長端殖利率不要失控,以維持美債市場與金融體系穩定,卻又不願在通膨長期高於目標的背景下,讓聯準會迅速升息;希望股市與家庭財富保持穩定,卻又需要足夠緊縮的金融條件來壓低需求與通膨。
問題在於,這些目標很難可以同時成立。
「魚與熊掌都要」並不是一項完整的戰略,而是一種對政策控制能力的極端考驗。
數據
本週的數據與政策日程相當密集。今天將公布 ISM 製造業指數、營建支出,以及美國財政部季度再融資操作(QRA)的借款預估;週二則有貿易收支、JOLTS 職缺與工廠訂單。週三市場焦點將轉向 QRA 發債結構、ADP 就業報告與 ISM 服務業指數,週四公布 Challenger 裁員數、生產力與單位勞動成本,最後由週五的非農就業報告壓軸。
目前的高頻數據仍未顯示經濟正在快速轉弱。未經季節調整的初領失業救濟人數降至 17.5 萬,創下新低;從季節性角度觀察,申請人數同樣偏低,而且只有極少數州出現失業救濟申請上升,尚未形成典型的衰退訊號。
消費端也依然強勁。Redbook 零售銷售年增率回升至 8.3%,除世界盃期間外,這是 2022 年以來最強的讀數之一。
第二季實質 GDP 雖低於預期,但表面數字受到波動較大的貿易與庫存項目拖累,未必能準確反映內需狀況。企業庫存相對實際消費已降至偏低水平,未來幾季反而可能出現補庫存需求。
若觀察更能反映國內私人需求的「私人國內購買者最終銷售」,第二季錄得 2023 年初以來最強增幅,主要受到消費支出與人工智慧相關資訊科技投資推動。部分 IT 設備依賴進口,因此會在 GDP 計算中被扣除,但並不代表實際支出疲弱。
更值得注意的是,GDP 平減指數升至 6.2%,使第二季名目 GDP 成長達到約 7.8%。換句話說,實質成長數字或許看似普通,但名目需求與支出仍然非常旺盛。從通膨與總需求的角度來看,這更接近經濟過熱,而不是經濟衰退。
如果將聯邦基金利率與 GDP 平減指數放在一起比較,會發現目前美國的貨幣政策,除了疫情最劇烈的階段之外,幾乎處於歷史上最寬鬆的水平之一。
換句話說,即使名目利率看起來不低,但相對於整體經濟中的價格壓力,實質政策立場依然遠遠談不上緊縮。
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認為,聯準會已經落後於通膨曲線。
問題是,最近一次 FOMC 會議不但沒有修復這個問題,反而讓市場開始質疑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聯準會是否仍然具備足夠的政策可信度。
會議聲明本身偏向鷹派,尤其是出現了三位支持升息的異議票。單從聲明來看,市場原本可以合理預期,聯準會正在為更強硬的政策行動鋪路。
但令我疑惑的,是 Warsh 在記者會上的表現。
他一再強調聯準會對抗通膨的決心,卻無法清楚解釋,既然通膨風險如此明顯,為什麼這次沒有升息;他同樣無法說明,究竟需要看到什麼條件,才會讓聯準會真正採取升息行動。
更具爭議的是,他暗示在相關工作小組完成檢討後,聯準會可能調整官方採用的通膨衡量方式。
這立即引發市場對政策可信度的質疑。
當央行無法透過政策壓低通膨,卻開始討論改變衡量通膨的方法時,市場自然會懷疑,這究竟是一次合理的制度改革,還是一種重新定義問題、而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市場的反應非常直接。
美元在記者會後大幅走弱,殖利率曲線則以相當激進的方式陡峭化。這並不是市場相信聯準會即將成功控制通膨的反應,而更像是市場開始懷疑,聯準會是否有能力、甚至是否有意願採取足夠強硬的措施。
目前市場仍然定價九月可能升息。
考慮到近期公布的經濟數據,現階段很難想像,究竟會出現什麼變化,足以讓這項升息預期消失。
但真正的問題並不只是聯準會是否在九月升息,而是市場是否開始認為,聯準會的每一次政策延遲,都只是讓未來必須付出的代價變得更高。
儘管 Warsh 在最近一次 FOMC 會議上的表現令我失望,但現階段,我對他的整體判斷框架仍然沒有改變。他第一次主持會議時的表現符合我的預期;但第二次顯然並非如此。不過,僅憑兩次會議還不足以下定論。我願意再給他一些時間,看看他能否證明我原本的判斷仍然成立,或者接下來的證據會迫使我重新修正這套認知框架。
魚與熊掌都要
我們知道,Warsh 與 Bessent 都高度重視金融條件。
我們也知道,這屆政府一直試圖影響市場,而且希望用最低的成本,讓市場朝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向移動。
他們希望經濟維持強勁,希望股市不要出現大幅修正,希望長天期殖利率不要失控,同時又不願意讓短期利率過快上升。
在地緣政治上,他們希望贏得戰爭,卻又不希望大幅升高軍事行動強度,以降低人員傷亡並保存戰略庫存。
在能源市場上,他們希望壓低油價,避免通膨與長債殖利率進一步上升,但同時又希望維持對伊朗的壓力。
這就是典型的「魚與熊掌都要」。
短期內,這種策略確實有效。
透過外交聲明、軍事威脅、談判消息、政策暗示與市場干預,政府可以在不同時間點壓低油價、支撐債券、打擊美元,或者暫時托住股市。
問題在於,每使用一次工具,下一次同一項工具的效果往往就會下降。
原油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正如我在文章開頭所寫的,政府目前壓低油價的策略,至少到目前爲止相當有效。
但這種方法正在逐漸失去效果,因為石油市場的底層供需結構,正一天比一天惡化。
美國原油出口已經大幅上升,未來能夠進一步增加的空間相當有限。
商業庫存則持續下降,而戰略石油儲備已經接近實際操作上的低位。
油價之所以暫時沒有失控,更多是因為政策訊號、談判預期與市場部位壓制了價格,而不是因為供應風險已經完全消失,或者庫存重新回到徹底安全的水準。
這也意味著,政府未來影響油價的能力,將會逐步減弱。
在我看來,接下來最重要的價格仍然是每桶 87 美元。
如果油價再次有效突破 87 美元,市場很可能會看到 CTA 策略開始系統性買進原油期貨。屆時,油價向 100 美元推進的機率,將明顯高於過去幾次反彈。
這並不是我認為今天或明天就會發生的迫切風險,而是一個正在持續累積的風險。
一旦油價突破關鍵位置,我們很可能先看到原油波動率急遽上升。到了那個階段,Trump 若要再次壓低油價,就必須給出比過去更強烈、更可信的政策退讓或停火訊號。
這正是「魚與熊掌都要」最終必須面對的問題。
原本可能更痛苦,卻更乾脆的路徑
在戰爭剛開始時,我提出過一個極端、但內部邏輯相對完整的情境。
如果油價能夠突破每桶 120 美元,並且維持足夠長的時間,它將對亞洲與歐洲造成明顯的需求破壞,甚至使全球經濟活動陷入停滯。
這當然會帶來巨大痛苦,但它也可能快速改變後續的宏觀路徑。
當需求破壞真正發生後,美國通膨壓力可能顯著降溫,長天期殖利率也可能伴隨油價一起大幅下跌。
而一旦全球經濟進入衰退,油價就可能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維持低位,不論衝突最後以何種方式演變和結束。
這種情境對伊朗尤其不利。
如果油價最終跌破每桶 50 美元,伊朗的財政收入、外匯來源與戰略承受能力都會受到重大打擊,美國也將在後續談判中取得更大的槓桿。
這是一條先經歷劇烈衝擊,再形成需求破壞,最後讓通膨與殖利率自然回落的路徑。
然而,到目前為止,我們沒有看到這條路徑。
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更慢、更拖延的過程:政府透過真假交錯的威脅與退讓,試圖將油價維持在可控區間,避免市場立刻進入劇烈的需求破壞。
結果是,經濟依然偏熱,全球通膨壓力依然存在,而各國央行被迫逐步升息。
問題在於,升息的速度仍然太慢。
近期聯準會與日本央行的決策,再次顯示主要央行仍然不願意對通膨採取足夠快速的反應。
因此,原本可以透過一次劇烈調整解決的問題,現在被拉長成一個更慢、更複雜,也更難控制的過程。
除了原油之外,美國政府長期以來也一直試圖壓制債券市場的波動。
但債券市場現在正變得越來越不安。
上週的殖利率走勢,就是這種焦慮最直接的表現。
如果市場相信聯準會只是暫時保持耐心,但最終會採取足夠強硬的政策,那麼長天期殖利率未必需要大幅上升。
然而,如果市場認為聯準會已經落後於曲線,而且政治系統並不願意承受真正的緊縮代價,那麼長債就必須要求更高的通膨風險溢價與期限溢價。
這也意味著,10 年期與 30 年期殖利率仍然存在進一步上升的壓力。
最後一張牌:美元
如果油價越來越難控制,債券市場又開始失去耐心,那麼政府手中還剩下什麼工具,可以繼續支撐金融市場?
答案是美元。
美元在聯準會會議後大幅下跌,這直接為風險資產提供了支撐。
除此之外,我們在星期五的日圓市場中,已經看到了美國政府直接干預外匯的政策行動。
但問題在於,財政部可以直接動用的火力有限。
外匯穩定基金,也就是 ESF,目前大約只有 240 億美元的可用規模。理論上,財政部可以贖回部分特別提款權,也就是 SDR,以增加可運用資源。
政府也可以說服其他貿易夥伴進行外匯干預,藉此削弱美元。
我們在星期四與星期五看到的日本與南韓相關行動,可能就是這種協調的一部分。
理論上,聯準會甚至可以創造準備金,並累積外匯儲備,以直接壓低美元。
但我懷疑 FOMC 會這麼做。
這對市場意味著什麼?
最直接的結論是,短期內,即使油價上升、長天期殖利率走高,只要美元保持疲弱,股票仍然可能表現良好。
美元是目前最重要的金融條件變數。
只要美元沒有重新突破,全球風險偏好就仍然可能受到支撐。
因此,我不會因為油價或長債殖利率單獨上升,就立刻假設股票必然跌。
在美元走弱的背景下,市場完全可能忽略這些壓力一段時間。
如果未來出現油價下跌,同時債券價格上升,也就是殖利率下降,那麼股票的表現甚至可能非常強勁。
但問題在於,這裡存在幾個非常重要的「如果」。
首先,S&P 500 的 Gamma 結構已經進入危險區域。
如果指數進一步下跌,交易商可能從提供市場支撐,轉變為被迫追隨價格賣出。
CTA 的系統性賣出門檻也距離目前價格不遠。
市場最近只是勉強避開了一波更大規模的機械式拋售。
換句話說,美元走弱確實可以暫時支撐股票,但市場內部結構並沒有因此變得安全。
一旦價格跌破關鍵水準 (文章結尾),期權交易商、波動率策略與趨勢追蹤資金都可能同時轉向賣方。
屆時,市場下跌速度可能遠快於基本面投資人預期。
第二個問題是,美元不可能無限走弱,而不付出代價。
美元大幅貶值會推高進口價格,進而增加美國通膨壓力。
目前美國進口價格的年增率已經接近 7%。
如果美元再出現一輪明顯下跌,對通膨造成的額外衝擊可能非常嚴重。
這也意味著,如果美元繼續走弱,債券的上漲空間可能相當有限。
弱美元可以支撐股票,卻也會惡化通膨;通膨上升則會迫使長天期殖利率重新上行。
因此,美元這張牌本身並不能真正消除問題,只能將壓力從一個市場轉移到另一個市場。
華府壓低美元,股票可能上漲,但債券會承受更大的通膨壓力。
華府試圖壓低殖利率,美元又可能重新走強,進而打擊全球流動性與風險資產。
所有市場很難永遠同時朝對政策最有利的方向移動。
但只要美國兩年期殖利率沒有明顯上升,美元短期内就可能繼續受到壓制,或者至少難以展開新一輪強勢突破。
但一旦兩年期殖利率開始補漲,整個市場環境就可能發生根本變化。
目前 10 年期與 30 年期殖利率的上升,反映的是市場對通膨、財政與聯準會可信度的擔憂。
這是一種長端先行的熊市陡峭化。
然而,長端不可能永遠獨自上升。
如果經濟數據持續強勁,通膨持續高於目標,市場最終就會迫使前端利率重新定價。
當兩年期殖利率開始追趕長端時,代表市場不再只是要求更高的期限溢價,而是開始真正定價聯準會必須升息。
到了那個階段,美元將重新找到底部。
而當美元重新走強時,這屆政府用來支撐風險資產的最後一項刺激,也就接近結束。
我的美元長期觀點
雖然美元近期明顯回落,但我對美元的長期看法沒有改變。
我正在準備一篇新的特刊,完整說明為什麼我認為美元仍然有進一步上漲空間。
自今年一月以來,美元經歷了一輪非常激進的上漲,因此目前出現短期至中期修正並不意外。
但我不認為這代表美元的長期上升趨勢已經結束。
相反地,現在的美元弱勢更像是一次政策驅動的喘息,而不是美元更大級別熊市的開始。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兩年期殖利率何時開始重新上升。
如果兩年期殖利率朝 4.5% 推進,市場就應該開始提高警覺。
如果進一步走向 4.8%,那麼美元重新大幅走強的風險將快速升高。
屆時,股票市場將同時面對前端利率上升、長端殖利率維持高位、美元重新走強、金融條件收緊,以及系統性資金被迫賣出的多重壓力。
那很可能就是股市真正進入熊市的時刻,也是整個市場結構開始全面反轉、過去累積的失衡逐一鬆動的起點。
我認為,這樣的環境足以觸發一輪真正具有規模的市場下跌。而這仍然是我目前的基準情境,因為至少在現階段,我並不相信所謂的「軟著陸」能夠順利實現。
自去年「解放日」以來,市場的運行方式已經成為我近年看過最混亂、也最難判讀的階段;而自戰爭爆發後,這種混亂不但沒有減弱,反而進一步加速。
在這樣的環境中,我們能做的並不是假裝自己能夠準確預測每一次波動,而是共同建立一套可以持續驗證的分析框架,先確立主要論點,再讓市場一步步提供答案。
有效的判斷就保留,已被市場否定的假設就放棄。
這也是我一直強調的:分析框架不是信仰。它的作用不是讓我們永遠證明自己是對的,而是幫助我們在市場條件改變時,更快辨認哪些邏輯仍然成立,哪些已經需要修正。
就 S&P 500 而言,我目前維持短期偏多的看法
最重要的原因,是美元已經從主要支撐區明顯回落。只要美國兩年期殖利率沒有突然大幅上升,美元短期內就較可能維持區間震盪,而不是立刻展開新一輪強勢上漲。
這至少暫時移除了壓在股市上方的一項重大阻力。
從技術面來看,SPX 始終無法有效跌破 7,400 點,顯示指數在這個位置仍然具有相當強的韌性。換句話說,目前短期技術結構與宏觀背景,仍然支持指數繼續向上推進。
同時,SPX 現階段似乎也開始與半導體板塊出現一定程度的脫鉤。即使半導體相關市場與個股已經出現明顯壓力,美股大盤目前仍然能夠維持相對穩定。
這意味著,半導體板塊的疲弱未必會立即轉化為整體指數的全面下跌。而如果半導體已經短期築底,那麽 SPX 短期内也更沒有理由下跌。
但 7,400 點仍然是短期最重要的防線。
如果 S&P 500 再次跌破 7,400 點,並且以週線收在該位置下方,市場就可能觸發更大規模的賣壓,包括交易商避險、CTA 趨勢資金轉向,以及其他系統性策略同步減碼。
如果這個情境真的發生,我會再另外詳細討論。
在那之前,我仍然會尊重目前偏多的短期價格結構。
不過,我對 S&P 500 的中期看空立場並沒有改變。原因是,我相信這篇文章中提到的通膨、油價、殖利率、美元與金融條件風險,最終仍會在不久的將來逐步反映到市場價格之中。
接下來幾週,最需要關注的仍然是兩個指標:美國兩年期殖利率,以及美元指數。
這兩者將決定目前的股市支撐能夠維持多久。
至於半導體板塊,本週很可能成為決定中長期方向的關鍵時間窗口。
以韓國 KOSPI 指數為例,在單日一度暴漲接近 18% 後,今天又下跌了大約 5%。
有趣的是,5% 原本已經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單日跌幅,但放在目前的 KOSPI 圖表中,視覺上竟然仍然顯得相當有限。這本身就足以說明,近期韓國市場的波動究竟有多麼極端。
截至目前,KOSPI 仍然處於下降通道之中,而且今天再次無法站穩 6,500 點。這正是我先前反覆強調的關鍵位置。
接下來的重點,不只是指數能否短暫反彈至 6,500 點上方,而是這個位置能否真正轉化為支撐。
如果 KOSPI 無法守住 6,500 點,反而讓這個位置重新成為上方阻力,那麼這對整個半導體板塊都將是一個非常不利的訊號。
在這種情況下,KOSPI 很可能進一步跌破目前位於約 6,000 點的 200 日移動平均線。
一旦 200 日均線失守,就意味著這已經不再只是一次普通的短期修正,而是中長期市場結構開始出現實質性破壞。
如果這個情境成立,那麼 9,385 點很可能已經成為 KOSPI 這一輪世俗牛市的最終高點。
而如果由韓國市場代表的半導體資本週期已經見頂,那麼其他半導體相關個股與指數,也很可能已經完成了各自的世俗牛市頂部。
頂部通常是一個過程,而不是單一事件。
但在相同的資本週期、全球流動性與產業投資週期之下,各主要半導體市場很難長期朝完全相反的方向運行。
最近有一些讀者詢問,台灣加權指數是否可能與 KOSPI 完全脫鉤:也就是韓國市場持續進入熊市,而台灣市場卻依然維持牛市。
我會把下方這張自 1980 年代以來的 KOSPI 與台灣加權指數比較圖留給大家自行觀察。
從長期歷史來看,兩者之間的同步性始終相當明顯。
這並不是因為台灣與韓國的產業結構完全相同,也不是因為兩個市場中的所有企業都面臨一模一樣的基本面。
真正驅動這種同步性的,是更上層的資本週期與宏觀力量。
台灣與韓國都高度依賴全球貿易、半導體需求、美元流動性、外資流向,以及全球製造業與科技資本支出的變化。
因此,即使兩個市場在短期內可能因為個別企業、政策、匯率或資金部位而出現明顯差異,它們仍然很難在完整的長期週期中持續背離。
短期脫鉤當然可能發生。
但如果 KOSPI 已經正式進入世俗熊市,要相信台灣市場能夠完全無視相同的資本週期與宏觀壓力,繼續維持一輪獨立的世俗牛市,就需要非常強而且持久的證據。
在這些證據真正出現之前,我仍然會把台灣與韓國視為同一個全球半導體與資本支出週期中的兩個不同表現形式,而不是兩個可以永遠各自運行的市場。
結論
目前 SPX 短期仍然可以上漲。
只要美元維持疲弱,油價與長端殖利率的上升壓力,就可能暫時被風險資產忽略。
但這種平衡非常脆弱。
油價的底層供需正在惡化,政府壓低油價的工具正逐步失效。
債券市場開始質疑聯準會的通膨可信度,10 年期與 30 年期殖利率仍然面臨上行風險。
美元雖然可以作為最後一張刺激牌,卻會推高進口價格與通膨,最終迫使前端利率重新定價。
因此,真正需要關注的,不只是油價,也不只是 10 年期或 30 年期殖利率。
目前最重要的指標之一,是兩年期殖利率。
當兩年期殖利率開始向 4.5% 與 4.8% 推進時,代表聯準會落後於曲線的問題,已經從長端的可信度危機,正式蔓延至短端的政策重新定價。
到了那個階段,美元大概率重新展開強勢上漲。
而當美元開始上漲時,市場最後一道支撐也將消失。
魚與熊掌都要的政策,短期內可以延後代價,卻無法讓代價永久消失。
相反地,拖延得越久,最後需要進行的調整,可能就越劇烈。
- Marcus


























很大程度還是為了中期選舉撐盤,選後才是考驗
剛剛過去這週我也做空了NQ,怎料被美國政府的政治干預成功剎停已經開始下行的趨勢,即使想不到為什麼不讓它跌,但只能先認一次輸,哈哈。